有包裹。但丁從維吉爾的身上下來。砰砰碰碰地跑去開門。維吉爾不慌不忙地繫好領口,拾起方才被遺忘的書,一副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樣子。習慣成自然。然後但丁回來,硬是要緊貼在維吉爾身邊坐下。顯然他對這種遊戲樂此不疲。
「維吉爾,快看看寄來了什麼!」但丁搖晃著維吉爾的肩膀,興奮地揮舞手中的東西。事實上不就是郵購嗎。維吉爾想起最近信箱裡總是塞滿了色情廣告單(這八成和居住的人大有關係)於是也不難理解但丁在開心個什麼勁了。
「你笑得真蠢。」維吉爾甚至沒正眼瞧他。
「我保證你等下就會後悔的。」那絲毫沒有挫折到但丁,他反而大膽地在維吉爾脖子上咬了一口(又弄亂他的領巾),笑得更是歡快了。
「哦?」維吉爾難得沒有發怒,他變換了坐姿,似乎對但丁說的話起了點興趣。維吉爾原本以為他只是要像平時那樣發情,卻在但丁獻寶似地拿出包裹裡的東西-整套的網狀吊襪帶組合,並起勁地往身上套時終於發出了問句。
「你這是在幹麼。」維吉爾皺眉,像是見著了什麼污穢不堪的東西似的。
「取悅你囉。」但丁心不在焉地玩弄大腿上的蕾絲,用自認為嬌媚的姿態伸手去勾維吉爾的下巴,撫摩他的臉頰。
「你以為我有這種興趣?」維吉爾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以扯痛他頭髮的方式逼近但丁。
「你說呢,我親愛的哥哥?」但丁擺出無辜的表情,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維吉爾的氣息吐在他臉上,他實在有藉口情不自禁。但丁伸出舌頭,極具挑逗性地舔了維吉爾的嘴唇。
「這種程度的事,自己理解吧。」維吉爾冷哼一聲,用力拉過但丁。
他們的牙齒撞在一起,可誰也沒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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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窗簾全被拉上,搖滾樂猶如無政府狀態似地放得震天大響。但丁不知何時竟塗上了鮮紅色的唇膏,從頭到腳脫得只剩下一件緊繃、令他臀部曲線畢露的皮短褲,細格網襪穿在他身上似乎一點也不顯得唐突。他踢開眼前所有障礙物,把維吉爾按倒在沙發,對著他嫣然而笑。
「It's Show Time!」但丁對維吉爾拋下媚眼,輕聲地說。
嘈雜的音樂戛然而止,但丁手裡拎著他心愛的電吉他,腳步輕盈地轉身跳上被他臨時充當為舞台的茶几桌面,以一下激烈的撥弦宣告他即興演奏的開場。
暴烈的音樂彷彿將但丁與生俱來的本能通通激起,他一邊吼著那些不知所謂的,要人上他、狠狠傷害他的淫穢歌詞,一面跟著節奏盡其所能地舞動、扭腰擺臀、狂放的笑。如果眼前有柱鋼管,想必但丁會毫不遲疑地立刻攀上去吧。
甚至,他希望維吉爾就是。
於是他跳下舞台,多次試探,在維吉爾的耳邊低喃、與他鼻頭相蹭。可惜維吉爾仍舊不為所動,也許早就看穿了他的企圖。不過但丁並沒太過失望,他知道今晚專屬於他的關注絕不會少,維吉爾已經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好一會兒了。
但丁又連著唱了三首,接著,最後一句歌詞在他拖長的尾音中結束。一如往常,他像頓時用罄了全身的精神能量似地隨地倒下,仰躺著,氣喘吁吁。他剛才表演得實在有點忘情,連大腿內側都被汗水浸得濕淋淋的了。
「還不錯。」一轉眼,維吉爾已經瞬移來到但丁的身邊,他的指尖滑過但丁被網襪覆蓋著的肌膚,淡淡地說。
「那麼,」但丁微微撐起上半身「用你的身體付演出費如何?」牽引著他來到自己鼓脹的褲襠,不懷好意的笑著。
「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維吉爾抽回手,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為何?」但丁悄悄摸進維吉爾上衣,順著他堅實的腹部肌肉由下而上地撫摸。
「凡是不勞而獲的,都不會是什麼好事。」維吉爾把但丁拉起,他順勢貼上去,探索著試圖解開維吉爾的皮帶。違心的談話還在繼續,彷彿他們長久以來便是以此為樂的。
「這裡就有…啊!」在但丁的驚呼聲之下,他腿上那層連包裹肌膚也稱不上,僅僅是為了挑逗而存在的布料已經被粗魯地撕扯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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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吉爾摟著但丁的腰,細碎的吻落在他的背脊、直到尾椎,撫慰他前端的動作緩慢而輕柔。但丁輕哼著,快感如電流流經過他的下體,可他卻覺得遠遠不夠。維吉爾似乎一點也不急著進入,只是任憑自己那讓但丁深深渴望著的東西在他的股間摩擦,惹得但丁頻頻地顫慄。
後來他忍不住挪動身體,緊緊夾住維吉爾橫在他中間的腿,上下扭動、磨蹭,發出貓叫春般的微弱聲音苦苦哀求,渴望他的垂憐。然而維吉爾只是搖頭,打算再多折磨他一陣子。但丁喘得越來越厲害,腦袋一片混沌空白,呈現半狂亂的狀態用力刨抓著眼前的地板,指尖都溢出血來。
「會受傷。」維吉爾見狀按住了但丁,制止他。
「但願你真的在乎。」但丁的眼角隱隱泛著淚光,苦笑著反握住他的手,湊近自己的嘴邊親吻。維吉爾似乎總有千百種折磨他的方法,每次和他做愛都像奔赴死亡。但丁知道這件事、他完完全全地接受,只因為再沒有任何人比自己更鍾愛他了。
維吉爾將臉靠過去,但丁側過頭,伸出舌頭與之翻攪糾纏。不知不覺,他融化了維吉爾大部分的防線,維吉爾堅挺的部位已經抵在他的後穴。灼熱、擠得鬆軟的洞口一張一合。直到但丁發出難受的嗚咽,維吉爾才一下子頂了進去。
「啊…嗚啊。」維吉爾把但丁的身體撐起,讓但丁把大部分的體重倚在牆上,屁股翹得高高的。這姿勢使他很容易就能進到深處。而每次當他刻意放鬆支持住但丁的力道,因重力落下而產生的撞擊便會讓但丁發出尖細的喊叫。啪搭啪搭的聲響不曾停歇,在一次特別淒厲的呻吟中,但丁射精了,量驚人的多,有一些甚至灑落到了維吉爾的腳邊。
但丁的雙腿疲軟、麻痺,他一時無法平衡地向前倒去。而維吉爾準確地接住了他,攬著他靠向自己。但丁回過身擁抱他,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與他肌膚相貼。
接著,但丁發出了小小的驚呼。頂在他腹部的東西仍舊堅硬灼燙。然而維吉爾卻只是靜靜撫摸著他的後背,什麼也沒有表示。此時但丁微笑起來,他深知自己的本分-讓他快樂。除此之外,他也實在無以回報。
但丁緩緩低下身體,手指與維吉爾緊緊相纏,嘴唇掃過他的胸前,親吻他的腹部,最後貼上了他的陰莖前端。他抬起頭,看見維吉爾默許的眼神,接著便毫不猶豫地張開嘴把它含進口中。
噗滋噗滋的水聲從但丁的嘴邊流洩而出,他稍微調整了角度,直到找到一個可以含情脈脈地望著他的位置。當他的牙齒刮擦而過,但丁很確定他看到維吉爾微微瞇起了眼睛,表情也變得更為壓抑。這時的但丁突然興起了某種自己可以支配他的錯覺,他完全沉浸在這種樂趣之中。
就這麼過了一會兒,當但丁開始覺得它熱得像要燙著他的舌頭,維吉爾已經抓住他的頭髮,把它從自己口中拔了出來。幾乎是立刻的,維吉爾把但丁拉起,扯開他一隻腿,逼迫他彎下腰,從側面進入了他。
「嗚嗯。」內壁的撕裂感和隨之而來的疼痛讓但丁察覺到維吉爾似乎比先前來得粗暴,但他實在不怎麼在意,只是慇勤地推擠著他的腰部,希望維吉爾能進得更深。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他不解人意的冷淡,他偶爾對他露出的憐惜表情,他…但丁發出一聲尖叫,像是要將這些想法和他本身通通收納進去似地,用力拱起臀部,一股熱流注入了他的體內。
他可以感覺到維吉爾靠著他,髮絲散落在他的肩膀,試圖控制自己紊亂的呼吸。但丁伸出手,無限深情地搔弄他的髮際、撫摸著他的後頸。「我愛你,維吉爾,你可以盡你所能的傷害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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軀體交纏著,他們回到了最初開始一切的沙發。
現下的沙發對他們倆來說顯得太過擁擠,但這正好讓但丁能夠順理成章地賴在維吉爾身上。他環抱著他汗濕的身體,只怕無法抓住所有從他身上蒸發消失的體溫;他把頭靠在他心臟的位置,靜靜傾聽、細數著他那強而有力的心跳,同時搜尋著他的手指,緊握,用力得連指關節都泛白了。
然後那隻手突然從他手心裡抽開,轉而在他身後的椅背上摸索著什麼。但丁感到疑惑,轉頭想看,一件質料厚實,卻又不顯得笨重的衣物就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是維吉爾的大衣。
「披著,你看起來很冷。」大衣的主人這麼說。
「謝了~」但丁的聲音顯得有點過份甜膩,而看著他一臉開心、對著自己的衣服東摸西嗅的舉動,維吉爾不禁發出嘆息。
雖然但丁穿起自己的衣服相當合身,甚至連袖子的長度都剛剛好-仔細想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藍色卻完全不是屬於他的顏色。事實上,現在的但丁看起來反而更像是自己的某樣所有物,就好比Yamato或者其他的什麼。
維吉爾將手伸向但丁的銀白色頭髮,像對待寵物似地撫摸著他。但丁自然而然的將頭偏向他這邊,凝視著他的眼神滿是熱情。這時,維吉爾發覺早先籠罩著自己的那種無奈感又加深了。但丁確實是挺可愛的。他總是可以吸引自己的注意,而且令他心動。對此,維吉爾並不怎麼感到驚訝。真正令他訝異的是-那種連他自己也無法很好地控制的,對於但丁溺愛之情。
他的手指緩緩滑下但丁的臉頰,經過他的唇邊時,但丁很快地張開口輕咬了他,流露出頑皮的神情,接著又重新窩回他的懷裡。維吉爾想起但丁之前說的話,他說得沒錯,他的確很難不去傷害這樣的但丁,很難。
「我喜歡你今天的樣子。」維吉爾側過頭,在但丁的耳邊低聲說。
「啊啊,我就知道你喜歡美豔型的。」但丁微微屈起腿,沒有忘記自己今晚一時興起所做的打扮。他原本還擔心可能有點太過頭了。但很不幸的,維吉爾在某些方面的喜好總是與他恰恰相反。妖豔的美女當然也很好,但自己果然還是比較喜歡端莊典雅的美人(也許就像他母親那樣)。
「不,我的意思是…」維吉爾摟住了但丁的肩膀,把他拉得更近。「我 喜 歡 你 。」看著但丁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維吉爾笑了起來。
不到五分鐘後,但丁已經爬到維吉爾腿上,近乎飢渴地搖動著。他的頭髮凌亂,有些因為汗水黏到了脖子上,被強行抹去的口紅痕跡則在他唇邊糊成了一團。而這副景象看似狼狽,卻又形成了一種奇異的美感。
但丁的身體有些慵懶疲倦,不過精神依舊亢奮。他抓著維吉爾的大腿,感覺到他的陰莖在自己的體內顫動,隱沒,而又退出。接著維吉爾微微撐起身體,原本扶住他腰部的手開始移動,最後在但丁的乳頭上停下,刻意地搓揉擠壓。
這使但丁忍不住叫了出來,先前的呻吟換成了維吉爾的名字。維吉爾沒有停下,他反而用另一隻手摀住他的嘴,又更加重了刺激他胸前敏感處的力道。但丁無力反抗,他只能夾緊雙腿,在維吉爾的肩膀上留下深深指印,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聲。但丁不由自主地勾住他、弓起背,維吉爾順勢把他壓進沙發;但丁撩撥起他的頭髮,維吉爾便湊上去親吻他的前額;他把他翻轉過來,像要將他吞吃入腹那般不斷侵略著他。
「告訴我,我能得到你多少。」最後維吉爾把但丁拉起,讓他面對面地跨坐在自己身上,語氣堅定地問著。但丁抬起眼,他望著他,他們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自己。一個眼角帶笑、一個沈靜淡漠。然後但丁摟住維吉爾的脖子,給了他一個濕熱的吻。
「把我的靈魂拿走如何?」但丁在維吉爾的唇邊低語。對他來說,有一半的靈魂是他所無法控制的,是在他面前,正火燙地嵌在他身體裡的。但剩下的另一半,要他通通交出去也不要緊。他又貼上去,彎彎上揚的嘴角帶著十足的魔性。
起初維吉爾並不理解但丁話中的真義,直到他察覺到但丁的氣息忽變、他堅硬得有如利石的的指甲劃破了他脖子上的微血管為止。他立刻把但丁扯開,以近乎冰冷的陰沉眼神看著但丁的瞳孔放大,身體逐漸被鱗甲般的外殼所覆蓋。
「這是你做過最蠢的事了。」維吉爾的聲音隱含著怒氣,抬起手掩著右臉,卻無法掩蓋自己因為受到他的魔力波動因而開始角質化的皮膚,就像他們也無法輕易抹煞掉對方的存在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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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純屬於但丁的意識才開始甦醒,漸漸回到他身上。他緩緩睜開眼睛,四周霧氣氤氳,某種溫暖的感覺包覆著他。他還有點不太清醒,不清楚自己身處何地。但丁試著動了動腳趾,水花濺起,他馬上就明白了,他在浴室,在放滿了熱水的浴缸裡,而不是在他愛人的懷裡。但丁忍不住嘆氣,回想起自己幹的蠢事。
不久前如同野獸般的性愛,他現在想起來仍舊感到心頭顫慄。沙發、樓梯台階、碎裂的桌椅。整間屋子都是他們的暴行留下來的破壞痕跡,而且到處是血。維吉爾的吼聲、他抓住他的腳踝拖行、他把他的臉壓在地上從背後刺穿他。而自己也一次又一次地攻擊他,用那些實質的傷害來餵養他對維吉爾的渴望。
好可怕。但丁的肩膀抖動了一下。令他感到恐懼的並不單單只是那些行為本身,而是那個時候,他清楚地記得,他幾乎完全感覺不到維吉爾對他有一絲絲的感情,他也感覺不到自己對他的。但丁不自覺地抱緊了膝蓋。
他沒察覺到維吉爾是什麼時候進來的,門開啟闔上時帶來了一陣冷風,但丁反射性地把身體又更壓進水裡一些。維吉爾一如往常那般淡然、不發一語,當然也沒正視過他一眼。但丁開始試著弄出點聲響(譬如說乾咳什麼的)表示自己醒著,但旋即嘩嘩落下的水聲硬是壓過了他的,明顯是拒絕接受。因此但丁只能等待,看著維吉爾結實、一絲不苟的肌肉線條,壓抑著內心的騷亂。
「維吉爾,你不會…還在生氣吧?」當水聲軋然停止,但丁想也沒想地發出了疑問,同時也發覺自己迷人的嗓音毀了,聲音低沉沙啞的可怕。
「與你無關。」維吉爾的回答成功地讓他閉上了嘴。而當但丁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變得滿是嘲諷的味道。
「明明自己也玩得很開心,現在卻想把責任通通推到我身上嗎?」事實上,他根本無意和維吉爾爭吵,所有他想得到的不過是幾句安慰,可惜,他表達的方式總是太過拙劣。
「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但丁。」在他還來不及回嘴之前,維吉爾就轉身離開了浴室。但丁垂下頭,濕淋淋的頭髮遮住了眼睛,他伸手拍打了幾下浸到他胸口高度的浴缸水面,到剛剛為止還令他覺得十分舒適的溫度,似乎一下子就變得冷的不適合繼續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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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之後,但丁光裸著上身來到了前廳,他的喉嚨乾癢得厲害,說什麼也得找點東西來喝才行。沖過澡後他清醒了不少,這才發覺屋內的損壞情形比他模糊印象中來得更糟。要接多少委託才能把這些原本還算得上是傢俱、但現在已經變得七零八落的物品恢復原狀,他連想都不願去想。再說但丁向來也不擅長計算。至少,他心愛的唱片點播機看起來似乎沒事。但丁滿不在乎地踢開腳邊倒在地上的椅子,往冰箱的方向移動。
他在插頭硬生生被扯斷、箱門半敞開的的冰箱裡找到了可樂和一瓶百威啤酒。他想了一下,最後選了可樂。但常溫狀態下的可樂卻也沒有比啤酒好喝到哪裡去,頂多只能勉強止渴而已。但丁咋著嘴,將可樂一飲而盡,隨手扔掉了空瓶,然後轉身倒臥在沙發上。
但丁就這麼躺著發了一會兒呆,直到他發覺自己壓住了什麼,接著便從沙發的縫隙中拉出了那雙殘破不堪的網襪。他舔了舔略顯乾燥的嘴唇。再次見到這個東西,但丁忍不住微笑起來。這真的是個令人難忘的美妙夜晚,至少前半段都是。只是為什麼到後來-也就是現在-他會變得一個人悲慘地躺在這張破沙發上呢?
他知道如何取悅維吉爾,當然也知道千百種惹惱他的方法。不過,後者通常是因為他的漫不經心所造成的。Damn it!他也想當個溫柔又貼心的好弟弟啊,但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誰叫維吉爾無論何時都是那麼沉默、把自己當作傻瓜一般地對待。但丁蜷起身體,整個人縮在沙發上。難以驅散的煩悶環繞著他。此時,只有一件事他非常清楚地明白。
他真的不能在這樣的夜晚之後帶著如此的空虛感獨自入睡,真的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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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幼年每個父母不在的夜晚、或者需要哪個人來包容他的任性的時刻,但丁總是會去一個地方。那個地方也許不夠溫暖,卻比什麼都還令他感到安心。
但丁輕輕推開房門,房裡一片寂靜無聲,從窗簾後隱隱透出的光線讓他驚覺到天竟然已經快亮了。而維吉爾正躺在床上,面朝著牆壁的那一頭睡著。但丁爬上床,但還沒大膽到敢擅自鑽進棉被。他彎下身,將臉貼在維吉爾的後背。
「對不起,是我錯了。」但丁用音量不大,咬字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說。
但丁等待著,並且全神貫注。但除了彼此輕淺的呼吸聲之外,他就什麼也沒聽到了。眼前的維吉爾如同一堵高牆,而他現在所做的事就好比用手指去刨抓那些泥水石塊。可是都作到這一步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就此放棄。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那堵固若金湯的城牆突然一瞬間崩毀了。
「待在那別動。」維吉爾倏地掀開棉被,起身下床,丟下一臉茫然的但丁。而但丁也確實沒動,只是緊張地盯著這房間唯一的出入口,彷彿這樣就能阻止維吉爾離開似的。與此全然相反,維吉爾卻絲毫沒有任何接近房門的舉動,他只是走向櫥櫃,熟稔地取出一把吹風機,很快又回到床邊。但丁不解地轉頭看他,此時維吉爾已經把電線接上床頭附近的插座,略顯粗暴地壓著但丁的肩膀,逼他把頭轉回正前方。接著,打開開關。
機器嗡嗡運轉著放出熱風,但丁感覺到維吉爾執拗地翻動他的頭髮尋找尚未吹乾的的部份,同時也隨時注意著不讓熱風在同一處停留過久。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胸口一下子填滿了各種感情。高興、苦惱、愧疚…究竟為什麼要跟維吉爾爭吵,已經想不太起來了。
「好了,去睡吧。」維吉爾放下吹風機,拍了拍他的頭。
「維吉爾,我…」但丁著急地想開口說些什麼。
「到此為止吧,反正這也不是你第一天幹蠢事了。」帶著旁人幾乎察覺不出的淡淡無奈,維吉爾平靜地回答。
看著維吉爾的臉,確定他說的話跟自己所聽到的(而不是自以為是的覺得)相同之後,但丁咧嘴笑了起來。「最喜歡維吉爾了!」他這麼說著,同時張開雙手往維吉爾身上撲了過去。而對於但丁誇張的擁抱,維吉爾卻一點也不顯得驚訝,那是他們再習慣不過的相處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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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型的雙人床,長相極為相似的兄弟倆肩並著肩,共用著同一床棉被。
相較於已經進入半睡眠狀態中的維吉爾,但丁顯然有點太過亢奮。他翻來覆去,一會兒把手腳伸出棉被外頭、一會兒又收回去。明明身體也感到疲倦了,可就是無法找到一個能讓他安然入睡的姿勢。但丁側過身,看見維吉爾平靜的睡臉,忍不住癟起嘴。於是,就像試圖分享一點維吉爾的睡意似的,但丁挪動身體靠近他,一手攬著他的腰、另一手環過他的脖子,把維吉爾當成抱枕一般整個人緊緊貼在他身上。
「但丁,不要再鬧了!」這舉動沒多久就引起維吉爾的不快,他一點也不領情地把纏在自己身上的手腳甩開,重新拉好棉被。不得已,但丁只好乖乖退回他原本的位置。可是,他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那麼,這樣總行吧。這次,但丁只是小心翼翼地、輕輕碰了碰維吉爾的手。起初,維吉爾並沒有理會。可是但丁卻近乎偏執地再三重複相同的動作,令人搞不清楚他的用意。終於,維吉爾不堪其擾地捉住他的手,不是為了阻止他,而是反過手來與之相握,滿足了他的願望。但丁也開心地收緊握著他的手。現在他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因為,他想要的也只有這麼多而已。
感受著手心裡不同於自己的微涼溫度,但丁的浮躁慢慢平息,睡意也隨之襲來。「晚安,維吉爾。」他想這麼說,但從他口中講出來的卻是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咕噥。而回應他的只有手中微微跳動著的脈搏。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但丁突然有一種感覺,他正被人所寵愛著。而在不久後的將來,他勢必會為了這件事不惜付出一切。
也許性命。
也許,終生悔恨。
201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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