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04

[VD] 消滅前夜




雨停了。維吉爾推開窗,空氣裡滿是潮濕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但丁闖入室內時像隻無助的迷路小貓,撞進維吉爾懷裡時碰掉了他手上的書。

「抱我。」他說。維吉爾推開他,撿起書拍去灰塵,順手放回桌上。
「別再擋著我了,但丁。」視那破碎的眼神為無物。

「噢,如果我說不呢。」但丁的笑容像褪色的花,他慢慢後退直到背部抵上門板,反鎖時發出的喀噠聲響顯得異常刺耳。挑釁意味濃厚。





「寵愛你的人畢竟太多了。」維吉爾筆直地朝他走來。
但丁垂下眼睛,以為他的手將要碰到自己髮梢的那一秒,後腦杓砰咚撞上牆壁。

但丁不帶一絲疑惑地直直望進近在咫尺的冰藍色眼睛,感覺他細長指尖緊緊勒住自己脖頸帶來的強大壓迫。氧氣咕嘟咕嘟地被擠出喉管,青筋逐漸腫脹浮起。即使如此但丁仍是奮力抬起雙手意圖碰觸他的一切,用唯一做得出的口形甜蜜地呼喚著,維吉爾,維吉爾。

於是維吉爾抓住那手,直至十指相扣,鬆開對他的箝制時輕輕嘆氣。在但丁還為了他不是真心傷害自己而開心傻笑時湊上去吻他,草莓般的清甜瞬間滲入口腔。但丁不甘地扭動著,伸手拉扯維吉爾頭髮又怯生生地不敢用力。維吉爾的吻總是長而致命,但丁知道那並非是缺氧帶來的暈眩,他幾乎要被自己翻湧的感情所淹沒,而唯一的浮木只是眼前人的肩膀,他不假思索地去摟,哪裡都好,帶我走啊。

好不容易他逃離那肩膀,戀戀不捨地觸碰維吉爾胸口,然後往下找到褲口拉鍊。但即使他想多麼浪漫地用嘴去解,徒勞的努力依舊令人喪氣。愛慾腐蝕人心,這點他們兩個都一樣,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臉頰靠著的地方傳來的熱度和變化。「抱歉,我」但丁抬起頭,轉而用無辜的眼神哀求。

但丁被推倒時床大力晃動,他入迷地看著維吉爾唰啦抽出皮帶,不由得脫口而出:
「你會用那個打我嗎,維吉爾。」

維吉爾起初楞了一下,接著慢慢撇起嘴角,俯下身狠狠咬在但丁耳朵上,但丁隨即輕哼著叫出來。「不,我不會。你這蕩婦。」雖是這麼說著,他手裡撫過但丁唇畔的動作卻溫柔得,叫人看不出是責備或是憐愛的成份更多一點。

「總有別的方法嘛」但丁撇過頭,狀似委屈。實則抬起腿若有似無地摩擦維吉爾下體。可率先驚呼起來的反而是但丁,維吉爾一下子擠進他的身體。

但丁理所當然地放棄所有抵抗,只為了迎接而雙腿大張。腰被抬起,他試著深呼吸令維吉爾與自己貼得更緊更密,那始終不太容易,這身體在真正喜愛的人面前卻顯得格外沒用。他的指爪深深陷入維吉爾上臂,一如他帶給他的。斷斷續續的律動又乾又澀,一下一下,彷彿拿著鈍刀劈砍內臟。他看著維吉爾輕蹙眉頭的模樣,知道他也不太好過。是的,他犯了滔天大錯。天曉得他現在只想親吻、撫平那眉間的紋路,他僅因此便感到陣陣心痛。


「我沒惹惱你吧。」但丁試著撐起身體,卻又不禁頹倒。大腿內側被汗液浸得濕淋淋的,感覺到維吉爾從自己那裡退出來,他發出心滿意足的嘆息,雙眼半睜半閉。

「沒。」維吉爾伸手為但丁抹去沾在臉上的愛慾液體,面無表情地任由但丁湊上來舔吻,將其吞吃入腹。「你一直都很可愛。」他柔聲說。

一滴眼淚啪搭落在維吉爾手背上。但丁放開他,抬起一隻手掩住臉。
「少來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久沒」可卻有更多從指縫間湧出來。

「過來這裡,但丁。」維吉爾彎身抱他,但丁順從地靠過去,爬到他的腿上。

「有時候,我還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
維吉爾這麼說著,手指一遍又一遍梳過但丁的柔順銀髮。

「我不能的話還有誰能呢,哥哥。」但丁咯咯笑起來。

王牌,也是他唯一的籌碼。他抬起臉,親暱地與維吉爾鼻尖相碰。





連著好幾個小時的大雨滂沱,八成是入夏以來最囂張的一次。
下意識地不斷開大搖滾樂音量亟欲掩蓋過這劈啪雨聲,結果反倒搞得自己頭痛起來。但丁一手揉著太陽穴,拔掉插頭時幾乎連插座都給扯下來。空腹感和沒來由的焦慮令他坐立不安。這天氣說是連披薩店也不外送。正想開口抱怨,那砰砰敲門聲就突兀地響起。但丁頭也沒回,索性來個相應不理。這種時候的客人?別鬧了。他躺回沙發,摸索著尋找拿來充當枕頭的紅色大衣。

「你果然在。」門咿啞打開,一抹轉瞬而逝的閃電亮光照出來人的側臉。大衣啪沙落地。但丁眨了眨眼睛,卻立刻發現這簡直多此一舉。假使對方不是那令他夜夜呼喚著驚醒的人、假使他不是和自己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也許就能輕易地否定了。

雨滴滑落在維吉爾腳邊積聚,但丁蹣跚前進時身體搖搖晃晃。「維吉
「我來道別的。」他看著但丁伸出的手在自己面前硬生生停止,繼而無力地垂下。

「而不是來帶我走嗎。」但丁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為了那眼神中的一抹歉意便再無所求。他想他應該笑著送他,維吉爾轉身往大門走去,他與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後兩三步的距離。但丁終於追上去。

「至少等雨停了再走吧。」他死死摟住那背影。
雷聲轟轟,但丁的嘴唇掀動著,沾上那滿身的水氣,如離開水面的魚奢望呼吸。





早晨,接著日上三竿。無論但丁如何拿床單裹緊自己,仍是感覺維吉爾的氣息一點一點從身體各處散逸而去。他沒有留他,只是堅持要為他更衣、笨拙地親手打好領巾。結束時維吉爾拍了拍他的臉,什麼也沒說。他想他真是變了。要走,就踩著我的屍體過去。早已經不是能如此叫囂的可笑年紀。而「滾開」這種字眼,也逐漸變得無力承受了。

但丁跌跌撞撞地下床,光著腳往陽光透出來的地方走。根本不可能看得到的吧。即使如此,他依舊直視著,動也不動。久了,竟也不再眼淚鼻涕直流。
離別,遠比撕裂胸膛的刀傷更加難以痊癒,但終究是,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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