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D] 不堪晝夜

轟－－－

一道落雷劈開天際，也順帶驚動了睡眠中的但丁。他晃了晃腦袋，醒了。還好，只要不是夢魘就值得慶幸。身後淺淺的呼吸起伏聲顯示出小傢伙似乎還在睡。他皺了皺眉，這小子怎麼回事，有枕頭不用倒整個人黏到他身上來了，除此之外膝蓋還不忘侵略性地卡進他雙腿之間。這使得他完全動彈不得。幾分鐘過後，但丁嘆氣。好吧，他是真的想上廁所了，別怪他掃興。

但丁伸手撥開他時男孩發出不滿的哼氣，悻悻然地翻過身，即使他還在睡夢中。為此但丁突然玩心大起，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往男孩臉上又戳又捏。皮膚觸感好得令人愛不釋手。過往總是被抱的那方自然忽略了這點，不過現在發覺也不太遲就是了。男孩仍是睡著，遲鈍的反應趕不走這惱人的樂趣。終於但丁笑著跳下床，深知分寸。要是真弄醒了這壞脾氣的小子，遭殃的可是自己的屁股。他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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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色淡去，陽光便透過質料不佳的窗簾布闖進尼祿神經。他抬起手意圖阻擋它們進犯，卻沒兩下就棄械投降一骨碌地坐起身來。他其實睡得足夠多了。尼祿轉頭，只看到但丁趴睡露出的肩線。用完沒收的毛巾扔在他們之間，他伸手摸了一下，還微涼涼的，部份被擰得皺巴巴的床單也是。那傢伙老是在洗過澡後毫不在意地倒頭就睡。那倒沒什麼好驚訝的。尼祿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棉被推過去，關上房門時小心翼翼。

尼祿熟稔地從冰箱一角翻出牛奶，一公升紙盒裝的那種。在走到桌前便咕嚕嚕灌掉三分之一。總不能永遠這樣。此時一陣砰砰聲響打斷他的思緒，但丁走下樓時正好扣完大衣上最後一截皮帶。和尼祿擦肩而過也只隨便揮了幾下手當作招呼，難得他有工作。

「喂。」但丁應聲回頭，尼祿立刻上前揪住他的領子索吻，年齡或身長不足就拿蠻橫解決。舌尖竄過齒列的時機剛好，但丁嚐到牛奶與清爽的早晨味道。夠啦。但丁低低笑著，推開在他大腿根部遊走的手。尼祿發出噢的一聲摔回座位，看著但丁踏出門口竟忽然覺得有點感傷，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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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進門時尼祿趴在桌上睡著，或至少他是那樣認為的。這小傢伙還記得回家的路嗎？他大步走近，絲毫沒有放低音量的打算。

「我餓了一整天。」尼祿抬起頭來望著但丁，溼潤的眼神讓他看起來活像隻被拋棄的流浪狗。

「喏，還熱著哩。」但丁晃了晃手裡的披薩盒，想像著他搞不好真會搖著尾巴汪汪叫起來，以至於他被摔在椅子上時措手不及。尼祿一下子壓上來，動手剝他的衣服時咻咻喘著。胸口一瞬間便暴露在空氣中給用力親吻。但丁翻了翻白眼，被擺了一道。


當尼祿踏進房間時，但丁正躺在床上翻看一本過期花花公子雜誌。他看著但丁墊在腰下的枕頭，差點真的笑出來，當然他忍住了。那把平時便沒受到什麼善待的椅子壞得毫不意外，被當成緩衝物的但丁就那麼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記，連悲鳴都發不出來。而尼祿本人死也不可能承認的是─他當時嚇得差點軟掉。

「這是我的。」尼祿不顧但丁抗議，硬是搶回屬於自己的枕頭，擠進床舖裡。「你可以用這裡。」他指了指胸膛的地方，語氣異常認真。

「啊？小鬼你偷喝了我私藏的伏特加吧。」但丁瞪大眼，完全不相信剛才聽到了什麼。

「我沒有！不要就算了。」尼祿頓時窘困起來，在自己臉紅前迅速關了燈，轉身拉起棉被。


雖是閉著眼，他卻始終感受不到絲毫睡意。等待的漫長時間他睡得太久，而室內又熱得令他想丟開棉被。夏夜，雨嘩啦啦打在窗玻璃上。其實尼祿從聽聞天氣預報之後就悶悶不樂。

他早就知道了，那從很久以前就不僅是什麼習慣不佳的問題，他只是，在那個傢伙眼淚撲倏倏浸濕床單時，假裝失聰而已。每個雨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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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什麼自以為愛？」那淡漠的聲音問著，雨水沿著髮稍滑下，滴落。

「我…不知道。只是，求你別走。」
最後幾個字但丁說得特別用力，似乎不這麼做就無法傳進對方耳裡。

「你這傻瓜，但丁。」

於是維吉爾笑了，笑得折人心弦，幾乎令見者失去呼吸，脈搏驟然停止。接著他就走了，憑空消失了。世界寂靜無聲，彷彿他打從一開始便從未存在。而但丁再也無法克制哀傷，腳一軟任自己摔進水窪，污泥濺了一身。即使如此，他還是死命試著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無可奈何，抬眼時視線已然模糊得連房內的吊燈都看不清楚。床是柔軟的，他枕靠的卻是絕望。真實的重量總是令人難以承受，一再輸給夢魘的理由不外乎是寂寞與，渴望為其擁抱的罪惡。最後只剩下心臟還撲通撲通跳著，無助地一遍又一遍述說這思念至死方休。